第三十三章:乐也融融(1) 陶仁腰里挂了一串本来就不轻的匙钥,这下儿又加了一条大铜匙钥,更显得有分量,沉甸甸地,把一条二指宽的大灯芯带子坠得弯弯地垂下去,走路时啷啷——啷啷——地响,跟旧时财主的大管家似的,只少了一套绸缎子衣裤。 “爸,开开门,去摘把菜,”秋儿说,提着篮子。 陶仁听了,看秋儿手上果真提了菜篮子,就笑吟吟的走来,啷啷的抖着一串长长短短,形状各异的匙钥,从中拣出院门大挂锁的匙钥来。“快点回来。”开了门,站在门旁,一直目送着秋儿果真到了菜地里去,才转身将门重又锁上,回到院里来查看院墙,等着秋儿摘菜回来。 没多大一会儿,秋儿回来了,提了一篮子在山溪里洗过,湿漉漉的新鲜蔬菜,站在门外叫:“开门,爸,都叫不要总锁着啦,大天白日的,你怕什么?!”一脸的不解。 陶仁匆匆的来把门开了,说:“不是怕什么。。。。。。得防着,年三晚四的。”于是笑吟吟的,关了门,还是上了锁。 立在院里,一时不知做什么好。 夏儿秋儿回来了,挑水、摘菜、淋菜、搬柴、烧火。。。。。。凡是她们能想得到的,能做得到的,全都包了。夏儿秋儿没回来时,这些差不多都是陶仁的活路,现在女儿全包揽了,陶仁没了活路。 忽然想起,熬粽的柴还没有劈呢。趁着妻女又忙着包粽子的事情的时候,陶仁到院外去把不知什么时候斩回来搁在屋后靠山根的檐下的松树头搬了几段回来,丢在院子当中,拿来锯子,架起木马。锯子已经许久不用,斑斑的全锈了。陶仁找来老花眼镜、三角钢锉子,把锯嵌在木马上,坐了凳子,埋下头去,一条条锯齿用又厚又长的拇指甲止住,尖了嘴,用差不多听不到的低低声音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沙沙沙沙,沙沙沙沙锐耳的锉起锯来。 “快开门。。。。。。”正锉到一半,忽然厨房里面,急急的跑来。“快,肚痛,总。。。。。。唉哟。。。。。。快。。。。。。” 陶仁抬头收颔,瞪了眼睛,从老花镜上边看出去。只见夏儿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了裤裆,慌慌的已经跑到院门旁,才急急的起身去开锁。 “快。。。。。。总关。。。。。。哎呀。。。。。。快。。。。。。” 看夏儿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陶仁也急了,想可别拉裤裆里了呢。拦着手掏出匙钥来。无奈,那用铁丝弯成的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匙钥,几条用铁丝弯成的鬼画符似的互相缠在了一起,把铜匙钥缠在当中,怎么也分不开来。陶仁情知夏儿是要拉肚子了,心里急,可越是急,这匙钥就越是解不开,夏儿叫过几声“快点儿”之后,陶仁拦着两手弄了半天才把门打开。陶早出了一身细汗。 望着夏儿一溜烟的跑进了靠山根的茅房,陶仁想,这锁。。。。。。还得锁着。于是还劈他的木柴,公狗洼里回响着咚咚劈柴的声音。 一会儿,夏儿轻松地回来了,脸上微微的泛红,很带了羞愧的。陶仁看时,只见裤裆后面已湿了一小片。 夏儿回房去拿了衣服,又舀了半桶水到澡房里去了一会儿,出来时便换了裤子。说:“爸,你要把门锁着也得把匙钥另兜。” 陶仁说:“哦,对的,要另兜。” 此后,陶仁早晚都专司开门锁门事宜。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拉肚子事件,陶仁依了夏儿意见,把匙钥携带作了些改革,将院门匙钥另外兜了,一掏就着,绝不误事。 “开开门。” “就到,”只要一声喊,不管是女儿还是宋秀英,陶仁再不敢怠慢,顶多加上一句问:“做什么去?”声到人到,手到门开,十分利落。 问得多了,夏儿秋儿要出门去,便不用再问,先自说明原委:“屙屎去”,“搬柴去”,“摘菜去”,“担水去”。。。。。。 陶仁听了心里暗笑自己的精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