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乐也融融(2) 转眼就过年了。 陶仁锁了院门喝酒。 夏儿秋儿侍候着,一个专司看酒,一个专司看汤菜凉了没有。一会夏儿说:“爸,慢点儿吧,明日去买瓶高粱酒给你饮。”陪在父亲身边。 陶仁便想起在春儿家喝高梁酒的情景,说:“不用,那酒不好饮。这自家蒸的米酒就很好。——公狗洼的水好,外面的酒怎比得上。”眯了眼,啧起嘴来。 一会儿秋儿说:“爸,明天我们去镇上看打球,顺便买瓶饮料回来你尝尝。” 陶仁便实了脸说:“别去,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有我们洼里的鹤儿跳得好看。” 秋儿夏儿红儿便禁不住笑,夏儿说:“爸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说笑呀?这鹤儿跳的哪能跟打球比?再说现在洼里又没有鹤儿。——要不我们一起去吧,我用单车搭你去。” “搭我?不,不搭,头晕。” “你没搭过车。” “搭过一次,看路旁树木都打着旋儿向后飞起来,晕得差点跌下去了。”陶仁边说还边打着手势,描述着那搭自行车的危险景象好像真的十分可怕。 “你不看两旁,只看前面就不晕了,”秋儿说。 “有这等事?”陶仁瞪了眼说,一脸的不解。 “有的,一点儿不晕,不信等下儿你饮了我搭你试试。” “不试了,大年流流的,跌倒了,得个不好彩头一年不得安心。” 父女几个一边喝酒,一边说话,一屋子暖融融的。陶仁把一碗酒喝了,一点儿醉意都没有,打了一个酒噎,掏出烟来烧。吸了几口便咳起来。 秋儿说,别烧这么多烟,人家说烟有尼古丁,吸多了会发癌症。陶仁便说,屁话,什么岩症石症,都烧几十年了,不见变成石头了?听得夏儿噗地一声笑。 “要不要二姐教你坐车?”夏儿笑过之后,抱了红儿在怀里,亲了一下说。 “二姐教我坐!”红儿十分高兴。 于是夏儿推了车来到院子当中,陶仁叨了竹烟斗,笑吟吟的跟了出来看。这是一辆带了减震可以变速的自行车,绿色的车架子,红儿自从姐姐回来第二天,看了这车便喜欢,都恨不得像路上人一般能骑车了。现在听说要教她学骑车,高兴得不得了。 夏儿先驮上红儿转了几圈,下来推着,问红儿头晕不晕。红儿摇头说一点儿不晕。 “让爸来试试,”秋儿说。 “不试!”住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女儿硬拉他上车似的。 “试一下吧,试一下!”秋儿却真的走过来抓住他手肘说。“怕什么?跌不下来!”抢了他烟斗放到元宝石上。 陶仁扭扭捏捏了半天,很不好意思似地在三个女孩的一再劝说之下,才跨上车去,两手抓定了架子,让夏儿推。吩咐说:“你只推着,别踩上去!”躬着腰,闭了眼,让夏儿推着转了七八圈,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来。 “晕不晕?”秋儿在旁边问。 车停了,陶仁还抓住架子,摇了摇头,感觉一下,才说:“怪,真的不晕。那次怎的就晕得差点儿跌下来了呢?” 往年,春节期间,泰和镇上都举行各种文体娱乐活动,舞龙,舞狮,篮球赛,象棋赛,在乡镇政府,中学操场,大街上,到处充满节日欢乐的气氛,乡下人早早的吃过点早点就都赶镇上去看热闹。“一年之计在于春”,可是这些年来,春节期间,乡下人似乎忘记了这个哲理,并不急于春耕农忙,一早吃了点早点,就都从乡下通往镇上去的大路小路上,或骑车,或步行,朝镇上去。 像往年一样,陶仁和他的女儿们在院里一片快乐融和的时候,洼里公路上行人已经络绎不绝,骑车的,步行的,男女老少,都朝南山口上去,一路欢笑,一路作乐。一声炸炮在洼里田沟中闷响,把泥水炸得四溅,紧接着便是一阵浪笑,一阵叫骂。忽然,路上的年轻人看了院子里几个女孩和一个老头儿,有人吹了几声口哨,跟着就有人大声怪叫。那是一种充满挑逗不堪入耳的龌龊的叫声,姐妹三个只装作没听见。 陶仁却耳不背,都听着了,慌慌的下了车,一脸的怒气,来到门前,看着路上行人,看看院里女儿,却想骂骂不出口,想忍吞不下一口气。 春夏季节,木栅院子在陶仁的精心呵护下,水瓜蔓,南瓜蔓,还有各种野藤蔓,仿佛一道绿色的帷幔,把木栅院子围得密密实实,从里面看不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年底的木栅院子,水瓜蔓枯了,南瓜蔓早就化泥了,各种野藤蔓也都枯了,只有葛藤还挂着几片叶子,黄黄的,木栅形同虚设了,哪掩得住院子里春光?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都暴露在行人的眼里了。 陶仁立在那里,回过头来看着木栅发呆了好半天。 “回去!” |